优雅地活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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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雅地活着

◎王仁兴

时空轮转，季节变换。中秋节刚过几天，原本空气里弥漫着那浓郁的桂花香甜味，瞬间就被沥沥淅淅的秋雨冲刷得一干二净。这绵绵不断秋雨呀，下得似乎有点暧昧——那种说不清、道不明，剪不断、理还乱的缠绵。是的，春雨是欢天喜地的潇洒，所过之处生机勃勃一片葱茏；夏雨是激情澎湃的暴烈，狂飙之后江河湖海一片泽国；冬雨则是不急不徐的肃杀，凛冽之下千里沃野一片冰封；唯有这凄苦忧愁的秋雨，让那秋高气爽的蓝天白云难以寻觅，月明星稀的昨夜星辰悄然隐退……秋雨，总会触发人们的无限思绪，怪不得历代文人留下那么多有关秋的篇章。

世事大梦一场，人生几度秋凉。我也曾豪情万丈，归来却空空的行囊。可以想见，多愁善感的老年之人会在这秋雨之夜，孤灯枯坐，泡一杯清茶，点一支香烟。在茶气氤氲与烟雾缭绕之中，铺开岁月的画卷，寻觅曾经留下的印痕。两鬓的花发，模糊的视力，迟缓的步履，这些无情地印证那时光的流逝；辉煌与落寞，赞誉与诋毁，成功与失败，一切都融化在淡淡的年轮烟云之中；胸中的乾坤，腹内的丘壑，眼里的酸楚，全部演化成思绪的沧桑；寂静的秋夜，灵魂与纸笔对话，心绪与文字交融，于是就流泻出一段段五味杂陈的篇章。

我出生于1957年5月30号，那天农历是五月初一，属鸡。这个公历与农历准确对应的日子，是我查找了上世纪一百年日历表核对而确认的。母亲对我的生日只记得农历的日子，且特别清晰，因为我前面有两个姐姐，当年父母亲一直期盼生个男孩，所以当我这个家里的长子出生后，父母特别高兴。我母亲一直说，接生奶奶包扎好我天就大亮了，那时家里没有钟表，我的出生时辰大约在早晨的五点左右。母亲总说我是开棚鸡，落地时辰就注定，我命中要出去辛辛苦苦找食吃的。回眸几十年的人生之路，我一直黎明即起，入夜难眠，在艰苦岁月中跋涉，似乎命运与落地时辰确实有点关系。

说准确的出生日期，其实是与办理退休手续相关。办理退休一般是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处理。但是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次领身份证时，登记的日期往往是不够严谨的，比如不少人身份证上是自己农历的出生日期，这显然是与准确的公历日期有一定差异。教师职业是到龄即退，第二个月办退休手续，第三个月开始领退休工资。按此理，我应该是7月份领退休工资。但具体到市人事局办理时，上级有关部门有人性化规定，教师退休遇到七八两月暑假，或一月份的寒假，应该享受在职福利。于是，我就幸运地多享受了两个月的在职工资与福利，到9月份才开始领退休工资。至于退休工资的核定，我是一概没问，随便人事干部去计算，因为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：多给我的可能性不大，少给我也没啥关系。唯有老天恩赐我健康生活就足够了！

老教师退休，我校语文组多年来形成了惯例：全组教师每人出资200元，搞一次简单的聚会。因为经费有限，买点纪念品送退休者外，就找一个普通的饭店摆几桌吃一顿。我退休时综合考虑了资金、时间、天气与活动地点，老师们筹集的资金不足我兜底。同事们平时没时间也没机会外出，我就租了一辆五十座大巴，选了一个周末（2017年5月5日），学生放学后，开车一个多小时，到离校70余公里的无锡鼋头渚风景区走走；我备足了软中华、五粮液与法国红酒，安排在比较高档的当时称江苏省太湖干部疗养院晚餐。太湖佳绝处，毕竟在鼋头，包孕吴越的太湖秀美风光，让那天一起去的三十几同事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记忆。用餐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，有一道特色菜的做法别具一格，有位烹饪专业的同事吃到后，说这种做法的菜只有我师傅才会弄。他疑惑，莫非多年不见的师傅在这省级疗养院当大厨？唤来服务生一问，果然是这位大厨在掌勺。于是，当年在扬州商学院烹饪专业分手后二三十年不见的师徒，在无锡鼋头渚用餐时遇到了，成了一段师徒因独特手艺相见的佳话。

人生如逆旅，我亦是行人。细细回味，我是1978年7月参加全国高考，12月入学大专师范，开始算工龄，到2017年9月正式退休。师范毕业后，先后在江阴山观中学、云亭中学两所普通中学工作，1997年9月调至城区的职业类院校。职业类院校又分两段，先是在属于劳动局管辖的技工学校工作五年，然后在2002年9月，技工学校与职教中心合并，回归教育局直至退休。一路走来的经历就是《从那里出发》《在山观任教》《回母校工作》，这三篇记述在普通中学的经历。而《瞬间却永恒》《坦然边缘化》与本文《优雅地离开》是回忆在职业类学校的岁月。有道是握不住的岁月都随风飘落，留下的是不可重新选择的无限感慨。1957年5月出生到1978年12月，我的童年、少年与青年前期生活在农村，身份是农民。1978年12月考取师范到2017年8月，我是师范生与在职教师。2017年9月开始，我是一位享受事业编制福利待遇的退休教师。做普通教师几十年，无权无势，没有荣华富贵，但一路走来也没有大起大落，职业生涯平稳而顺利。

我是2017年6月16号下午下班时，将自己所教学科的学生成绩交给所在的班主任（我直至退休当月是一直担任课务的）。那天我将借用学校的图书资料等一切物品归还相关部门，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，将办公室与办公桌钥匙等交给本办公室负责人，然后与同办公室的同事们话别，带着自己的手提包离开的。办公室里一位叫周滢的晚辈，执意要帮我提着不足三斤的手提包，陪我走到我的自备车旁，与我挥手告别。她目送我的汽车徐徐驶出校门，那情景我至今历历在目，让我感动不已。那天到家后，一年也难得发几次朋友圈的我，发了一条朋友圈：近三十八年的的教师生涯，到今天告一段落；从此我将离开熟悉的讲台，成为正式的退休人员；人生将翻开新的篇章，从容而优雅地度过漫漫余生。

有人说，刚退休的一段时间会有失落感，那或许也因人而异吧，我却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。记得到了2018年1月4号，学校工会事先电话通知，3位工会干部集中了本校在2017年度退休的5个人，一共8个人一起开了一次座谈会。那年与我同年退休的5人中，有一位校级领导，一位中层干部，一位曾经在合并前的学校做过中层干部，只有我与另一位一直是普通教师。那天的座谈会专门用一个大会议室，让我享受了一次到行政楼领导会议室开会的待遇，每个人面前有个固定麦克风。后勤处的员工还为我们每个人泡了一杯热茶，让我感到了那种有人伺候的舒畅，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；当然没有鲜花没有掌声，8个人的会场也显得有些寥落，至于一向在会场里享受鲜花掌声的校领导感觉如何，我真的不知道，也不敢妄加揣测，但我觉得专门将已经离校半年的我召唤到校，说是欢送一年来退休的5位教职工，我是5位中的一位，不要说特意为我，至少我占有百分之二十的份额，学校工会专门举行这样的一次会议，我感觉已经很重视了，我是难得享受到这种待遇的。不到一小时的会议结束之后，我平静地走出鲜有机会进入的学校行政楼会议室，拿了一朵布质的退休红花，安稳地开车回家，吃午饭后休息，继续着有规律的退休生活。

时光苍老了容颜，岁月沉淀了沧桑，阅历成熟了心智。2006年2月春季开学，我时年50虚岁，在学校开始“打杂”。语文课教中技、高技、中职、高职与成人高考。除此之外，我还教过“企业管理”“《演讲与口才”，尤其记得当时学校有一门“人文素养”的课。教务部门安排我上课，没有教材、没有教参，也没有大纲，只能我自己想办法自由发挥。平时上课时与学生海阔天空神聊吃穿住行的修为，那倒无所谓，我结合日常礼仪与一些社交规矩，上课是有内容可讲的。几堂课上下来学生喜欢听也有收获，对学生提高自身修养有启发，课后反馈评价蛮好。但当年无锡市教育局来校督导，而且指定要我开课就有意思了。第二天上课，我就讲“感恩”这个主题。我记得围绕“滴水之恩涌泉相报；涌泉之恩终生相报；终生之恩以死相报”三层递进而展开。第一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，懂得感恩是常人，人生在世理应做到，做不到则不是人。第二层涌泉之恩终生相报，就是对你事业与生活的引路人，或者说是人生道路上的贵人、艰难时刻的恩人，要时刻不忘一生铭记，切切不可忘恩负义。第三层终生之恩以死相报，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，只有自己的父母是对我们有终生有恩，报自己父母的恩，一定要孝顺到他们寿终正寝。人间孝道代代相传，不孝之子天地不容。我讲第一层时学生还很淡定平和，讲第二层就开始有点激动了，讲到第三层时学生的情绪就被调动起来。我讲得情深意切，富含感染力，不少学生听得眼含热泪，请学生谈体会时言语哽咽。是的呀，天地之间堂堂七尺身躯，父母的养育之恩、教育之恩、培育我们成长与成家立业之恩，是每一个人必须回报的。课后，据说无锡市教育局来督导听课的老师，在向学校与督导组汇报时，对我上的“人文素养”课给予了相当好的评价。

我退休时想起了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中的诗句：悄悄的我走了，正如我悄悄的来；我挥一挥衣袖，不带走一片云彩。是的，如今我退休六年多了，我很少再去曾经工作的学校，当年我撰的“塑造高尚人品，培育技能精英”招生广告语可在？我有自知之明，不要去打扰在职者的日常工作，退休了就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晚年生活。在家照顾好自己的家人，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，有空就看看自己喜欢的书，偶尔写点自娱自乐的文字，雅兴起时相约三四好友喝茶饮酒，每天有规律地作息与运动，保持健康的体魄与心态……日子过得蛮安逸。我虽没有“事了拂袖去，片叶不沾身”的潇洒与豁达，但定然追求“行到水尽处，坐看云起时”的淡定与从容。

愿天下所有的良善之辈，岁月情深，流年无恙，时光不老，优雅地走完人生之路。

淮阴人文荟萃。历史上诞生过大军事家韩信、汉赋大家枚乘、巾帼英雄梁红玉、《西游记》作者吴承恩、民族英雄关天培、《老残游记》作者刘鹗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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