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”有意思的李靖论用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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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九省联考语文试卷节选了《唐太宗李卫公问对》一段文字，文字及部分试题如下。

太宗曰:“昔唐俭使突厥，卿因击而败之,人言卿以俭为死间，朕至今疑焉，如何?”靖再拜曰:“臣与俭比肩事主，料俭说必不能柔服，故臣因纵兵击之，所以去大患不顾小义也。人谓以俭为死间，非臣之心。按《孙子》，用间最为下策，臣尝著论其末云: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，或用间以成功，或凭间以倾败。若束发事君，当朝正色，忠以尽节，信以竭诚，虽有善间，安可用乎?唐俭小义，陛下何疑?”太宗曰:“诚哉!非仁义不能使间，此岂纤人所为乎?周公大义灭亲，况一使人乎?灼无疑矣!”

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概述，不正确的一项是(3分)

A.突厥首领颉利在战争中败给了李靖，派遣使者到唐朝谢罪，希望能率领整个国家归附唐朝，唐王朝派遣唐俭等人为使者，对突厥进行抚慰。

B.李靖认为，使者到达后，突厥人一定以为危机已解除，如果此时能抓住机会出兵袭击，一定可以像当年韩信破齐一样，一举击溃敌军。

C.颉利见到唐俭等人十分高兴，完全没有料到唐军会发动进攻，李靖趁其不备，指挥大军杀到，突厥大败，颉利也在逃跑途中被唐军擒获。

D.世人传言李靖以唐俭作为死间，一举打败了突厥，唐太宗就此向李靖求证，李靖表示像唐俭这样的忠臣是无法用来做间谍的，传言不实。

这道题官方答案是D，这个答案让很多人大跌眼睛，因为在官方答案出来之前，极少人会想到是D。至今在网络上还能找到非官方答案及解析。官方答案出来之后，解析者恍然大悟似的做了一番解析：“像唐俭这样的忠臣是无法用来做间谍的”错误，“虽有善间，安可用乎”是说间谍对忠臣没有作用，“非仁义不能使间”是赞美使用间谍之策的主帅仁义兼备，没有信息称赞唐俭是忠臣，也没有信息表明唐俭适不适合做间谍，而且“用间最为下策”可知，李靖不主张用间谍。故选D。

这个解析很成问题。首先，把“虽有善间，安可用乎”理解成“间谍对忠臣没什么用”上下文不通，哪个间谍又对啷个忠臣使间了？其次，“没有信息表明称赞唐俭是忠臣”，那文中“忠以尽节，信以竭诚”又说的是谁呢？再者，D项说的是唐俭无法用来做间谍，这和不适合做间谍是两回事，解析者偷换概念。

先抛开解析不说，对“李靖论用间”一段文字的翻译也成问题。这种试卷的出题者向来是只管出题不管翻译和解析的。前半段翻译还没什么，下面一段是我从网上找到的从“若束发事君”到最后的翻译。

如果一个人从年轻时起辅佐君主，在朝政事务中公正坦直，忠心耿耿恪守臣节，信实不欺竭尽赤诚，那么，即使是高明能干的间谍，又怎么能发挥作用呢?像唐俭这样的事，乃是小义，陛下又何必怀疑呢?”唐太宗说:“的确是如此!不是仁慈慷慨的人不能指使间谍，这岂是平庸之人所能做到的?周公尚且为大义而灭亲，更何况是对于一个使臣呢?现在我明白无疑了。”

这一段译文中把“若”翻译成“如果”，这是假设，但后面说“束发事君”，很明显是确有所指的，试想，又有几个大臣能束发事君呢？唐太宗和李靖前后都在说唐俭，中间怎么会假设另一个忠臣呢？所以这里的“若”不是“如果”，而是“像”的意思，“束发事君”就是指唐俭。其实很多人应该也想到这一点，问题出现在“束发事君”上，“束发事君”直译就是从十五岁起就事奉君主，说唐俭从十五岁起就辅佐唐太宗直译说得通，事理说不通，因为唐俭比李世民要大20岁，唐俭十五岁的时候李世民还没出生呢！那么这里的“君”会不会是李渊呢？李渊比唐俭大13岁，这倒有可能，但史载李渊重用唐俭的时候唐俭已三十多岁了，而就是这个时候，唐俭和李世民建立了密切关系，这个时候李世民正是束发之年。所以这里的“束发”更有可能指的李世民，古人说话是能省则省，能让对方叫明白就行，管不得别人，李靖比唐俭还大6岁，对李世民和唐俭之间的关系应是了如指掌，所以这句话唐太宗当然听得懂，李靖要表达的是“若唐俭自君束发始事君”，可惜后人就不明白了，只好想当然地乱译一气了。

再看“虽有善间，安可用乎”一句，译文“即使是高明能干的间谍，又怎么能发挥作用呢?”我看到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的今注今译《李卫公问对》对这句话的翻译是“虽有善于为间的人来离间我们，又有什么用呢?”这两句翻译的差别还是挺大的，到底哪一个正确呢？都不正确。这两句翻译都忽略了一个基本的文言现象：通假字。“虽有善间”中的“有”其实通“又”，比如荀子《劝学》：“虽有槁暴，不复挺者，使之然也。”所以这句文言的正确翻译应是“即便（唐俭）又擅长做间谍，我又怎么可以用他呢？”前面这几句是告诉唐太宗，我本不赞成用间，更何况唐俭这样的忠臣，即便他是当间谋的好料，我也不会用他的。这里在释“死间”之疑。

再看“唐俭小义”一句，翻译也不太清楚，这句也有省略，是告诉唐太宗保全唐俭这样忠臣的性命是小义，牺牲唐俭，击败突厥，这是为国，这是大义，这才有了唐太宗“周公大义灭亲，况一使人乎”之比。

由此看来，原文中李靖确实在说唐俭是忠臣，也在说自己不会拿唐俭做间谍的，只是不知道出题者是不是也认为是这个意思，毕竟出题者是只管出题不管翻译和解析的。这样一来，选项D岂不是正确的了？也不是，要说有误，误就误在“无法”上，原文意思是“不会”，而不是“无法”，二者区别还是比较大的。只是不知道出题者是不是这个意思。